文学 Xiao xiang

当前位置: 首页 > 文学 > 作家

年味里的荣华 记忆中的乡愁

作者:刘雄 发布时间:2026-02-21 11:43:10 原出处:魅力潇湘网 阅读:
魅力潇湘网

  我是喝着资江水、踩着雪峰山余脉的田埂长大的,老家在新化西北部的荣华乡。离乡多年,每逢正月,心头翻涌的始终是山坳里那套刻在骨子里的拜年规矩,那句“初一崽,初二郎,初三初四拜街坊”的老话,伴着腊肉香与鞭炮声,成了我最珍贵的新年记忆。

 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荣华乡,山路崎岖,年味却格外醇厚。大年三十夜里,母亲总会把火烧得旺旺的,铁锅里熏着的腊肉滋滋冒油,父亲则在堂屋摆好祖宗牌位,备好香烛纸钱。我们守岁到眼皮打架,还不忘盯着灶台上的糍粑,盼着初一能先尝一口甜。

  天刚蒙蒙亮,鸡叫头遍,父亲就会喊我们起床。初一的第一件事,永远是祭祖——全家人按辈分站好,给祖宗磕头,祈求一年平安顺遂。接着,父亲点燃一挂长鞭炮,“噼里啪啦〞的声响在山里回荡。紧接着,母亲端上早已备好的年光饭,碗里必有一条完整的鱼,还有一碟清炒青菜,父亲总说:“鱼要留着,寓意年年有余;青菜清吉,保全家安康。”这顿饭不能吃完,要留着“余头”,这是老家传下来的讲究。

  饭后,我们就准备去拜年了。 按照规矩,初一要先拜自家长辈,我们穿着母亲缝好的新衣裳,跟着父母往大伯家走。不过半里山路,踩着露水,却走得格外郑重。

  一进大伯家的门,我们就齐声喊:“大伯,大妈,新年好!”说着便跪下磕头。大伯乐呵呵地扶起我们,往我们口袋里塞花生、糖果,大妈则早已泡好了热茶,端出刚煎好的糍粑,金黄软糯,裹着一层白糖,咬一口,甜到心坎里。长辈给的压岁钱不多,五毛,却被我们视若珍宝,小心翼翼地揣在衣兜里,舍不得花。火塘边,大人们聊着去年的收成、今年的打算,我们小孩则在院子里追跑嬉闹,鞭炮屑踩在脚下,沙沙作响,满是欢喜。

  初二是女婿上门的日子,这一天,姐夫总会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来娘家。担子一头是自家做的糍粑,另一头是几十个鸡蛋和一包糖果,翻山越岭走来,额头上满是汗水。母亲早早就站在村口等,一见他们,便赶紧让父亲放鞭炮迎接。

  午饭的餐桌格外丰盛,鸡、腊肉、猪蹄炖萝卜、雪花丸子、猪血粑,都是老家的招牌菜。父亲陪着姐夫,母亲则拉着大姐的手,问长问短。山里人实在,留客是必须的,姐夫一家总要住上一两晚,亲戚们轮番过来串门,屋里屋外,都是欢声笑语。

  到了初三初四,拜年的脚步就更勤了。跟着父母去拜姑姑、访舅舅,去姨妈家。其实我最喜欢去的是潘洋舅舅家里和琅塘石门姨妈家。还要走街串巷拜街坊。那时候没有汽车,全靠双脚走,踩着田埂,绕着山弯,哪怕走一两个小时的路,也从不含糊。

  进门的礼数半点不能少,先作揖问好,再递上备好的礼品——无非是自家磨的豆腐、熏的腊肉,虽不贵重,却藏着山里人的厚道。主人家总会热情挽留,“吃了饭再走”“喝杯热茶再动身”。若是遇上远路的亲戚,必定要留着住下,夜里,几家人挤在一张炕上,聊到深夜仍意犹未尽。客人离去时,主人家会回礼,一把花生、几个糍粑,礼数周全,情意绵长。

  如今,我已离开荣华乡多年,日子越来越红火,老家的山路修成了水泥路,拜年也有了汽车代步,可那些老规矩,却被乡亲们牢牢守着。先拜长辈后平辈,先本家后亲戚,火塘边的热茶、桌上的腊肉糍粑、村口的鞭炮声,依旧是荣华乡最浓的年味。

  每每想起那些拜年的时光,心里就格外温暖。那不是简单的走亲访友,而是梅山深处代代相传的礼数,是山坳里剪不断的亲情与乡情。那些刻在记忆里的画面,早已成了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,无论走多远,都忘不了老家荣华乡的拜年时光,忘不了那片土地上的烟火气与人情味。

作者简介

  刘雄,湖南新化人。笔名拂晓、刘家湾。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诗词家协会、中国武术协会、中国教育电视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《中国文艺家》《中国散文》签约作家。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少年陈天华》《腊梅花》、散文集《风飘的岁月》《拂晓》《永不消逝的记忆》《且行且歌》、诗歌集《梅山雁语》、理论文集《过来人语》《资江夜语》《写作文不求人》。

魅力潇湘网
责任编辑:卿跃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