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里的春晚时光

丙午年的春晚过去两天了,却没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。我坐在亮堂的客厅里,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,目光落在墙上的电视屏上,忽然就想起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老屋里那几届格外难忘的春晚。
那时候,我还在乡下教书。春晚还不叫“联欢晚会”。1983年那届首届现场直播的春晚,是我们全家关于“年夜新乐子”的最初记忆。我家那时住在新化乡下的老屋,堂屋角落里摆着的那台14英寸黑白电视机,是全村人的宝贝。那是父亲叮嘱另一个在城市工作的姐姐买的,外壳是沉稳的深褐色,屏幕不大,却像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小窗。
为了看春晚,父亲早早就开始忙活。除夕下午,他搬着木梯子爬上屋顶,仔细调整着那根用钢筋和铁丝自制的天线,我就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喊:“清楚了吗?”“还有雪花!”直到屏幕上的画面变得相对干净,父亲才擦着汗从梯子上下来。母亲则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,剁丁板肉的“呯呼”声,和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鞭炮声,凑成了年的序曲。
傍晚时分,年夜饭的香味飘满了老屋。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,吃着母亲亲手做的腊肉、腊鱼,炖的鸡,暖乎乎的汤水下肚,浑身都透着舒坦。八点一到,父亲准时按下电视机的开关,黑白屏幕上,王景愚先生拿着帽子学吃鸡的样子,一下子就把我们逗笑了。那时候没有遥控器,换台要靠电视机上的旋钮,音量大了小了,都得起身去调,可没人觉得麻烦。
1987年的春晚,是我记忆里最热闹的一次。那天,隔壁的伯伯、叔叔家都凑到了我家,狭小的堂屋里挤了二十多口人,连灶房门口都站着人。大家手里攥着瓜子、花生,有的坐在长凳上,有的蹲在地上,还有的干脆倚着土砖墙。当费翔穿着红色的西装,唱起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时,整个堂屋都沸腾了。叔叔家的堂哥跟着节奏拍手,我和小伙伴们的嘴里也跟着哼着“你就像那一把火”,连平日里严肃的伯都跟着轻轻点头。那首《故乡的云》响起时,堂屋里忽然安静了几分,几位在外地打工的长辈,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,许是想起了远方的故土。
到了九十年代,彩电渐渐走进了农家,我家也换了一台21英寸的彩色电视机,屏幕上的画面鲜艳了许多,春晚的舞台也越来越华丽。但我最怀念的,还是黑白电视时代的那些夜晚。那时候,信号偶尔会中断,屏幕上满是雪花,我们就一起拍一拍电视机,或者父亲再去屋顶调一调天线,哪怕只能断断续续地看,大家也依旧兴致盎然。
春晚的节目播着,屋里的火塘里,木炭烧得通红,偶尔爆出几点火星。我们嗑着瓜子、花生和麻糖,看着屏幕上的相声、小品,听着邻里乡亲的欢声笑语,那种踏实的温暖,刻在了骨子里。赵本山的小品、赵丽蓉的评剧、董文华的歌声,成了那些年除夕夜最深刻的印记。我们会因为陈佩斯、朱时茂的《主角与配角》笑得前仰后合,也会因为一首动人的歌曲,跟着轻轻哼唱。
那时候的春晚,没有如今这么多炫目的特效,没有这么宏大的舞台,甚至连节目都带着几分青涩,可它却像一根纽带,把一家人、一个院子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。那时候的快乐,也格外简单,一台电视机,一群亲人,些许零食,就足够撑起一个热热闹闹的除夕夜。
如今,时光流转,我因工作也调进了县城,房子也宽敞的狠,电视机也换成了超大屏的智能电视,能回看,能点播,信号永远清晰稳定。除夕夜,我们依旧会看春晚,节目更丰富了,舞台更精美了,可再也找不回当年挤在老屋堂屋里的那份热闹与纯粹。
快凌晨了,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春晚的尾声。我想起那些在老屋里度过的春晚时光,想起父亲调天线的身影,想起母亲做年夜饭的香味,想起邻里乡亲的欢声笑语。那些岁月,像一杯陈酿的酒,越品越香;像一首怀旧的歌,越唱越暖。
上世纪的春晚,早已不仅仅是一场文艺晚会,它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,是刻在心底的年味。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那些老屋里的温暖与欢喜,那些与亲人相伴的时光,永远是我心中最珍贵的春节模样。
作者简介
刘雄,湖南新化人。笔名拂晓、刘家湾。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诗词家协会、中国武术协会、中国教育电视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《中国文艺家》《中国散文》签约作家。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少年陈天华》《腊梅花》、散文集《风飘的岁月》《拂晓》《永不消逝的记忆》《且行且歌》、诗歌集《梅山雁语》、理论文集《过来人语》《资江夜语》《写作文不求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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