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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坳里的团圆:我的年夜饭

作者:刘雄 发布时间:2026-02-17 10:29:08 原出处:魅力潇湘网 阅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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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离开家乡多年了。人老了,颜直也变了,但过年的习俗一直没变。

  我总记得,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新化西北山区的年,是从腊月的烟火里一点点熏出来的。而我最深的年味,就停在那顿简单却滚烫的年夜饭上。

  那时我们住在一栋黑瓦木房,被层层叠叠的山围着。一到除夕这天,天还没黑透,整个山坳就安静下来,只有家家户户的灶屋里,柴火噼啪作响,香气顺着山风飘出很远。

  我们家的年夜饭,永远从敬祖开始。堂屋正中摆上四方桌,点上香烛,父亲恭恭敬敬摆上几碗家常菜,倒上三杯自家酿的水酒,轻声念着我听不懂的祝词,求祖先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、五谷丰登。我站在门边,不敢出声,只盯着桌上的菜,偷偷咽口水。

  等香烧完,鞭炮一响,才算真正开饭。

  一张旧八仙桌,围满了一大家子。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,灯光不亮,却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暖融融的。桌上没有大鱼大肉,更没有如今的丰盛,可每一碗,都是山里人攒了一年的心意。

  最香的是腊肉。腊月里杀的年猪,挂在灶门口熏了整整一个月,柴火气、烟火气全渗进肉里。切成厚片,肥的透亮,瘦的通红,一上桌,香气就裹住了整间屋。腊猪蹄炖着山里的白萝卜,汤浓味鲜,我总爱蹲在灶边,等着母亲先舀一碗给我解馋。

  新化人过年少不了猪血粑,蒸得软软的,切片端上桌,咸香入味。还有自家炸的油豆腐,吸满了肉汤,一口下去,汁水在嘴里散开。雪花丸子是必有的,糯米裹着肉末,蒸得白白胖胖,母亲说,吃了丸子,一家人团团圆圆。

  条件有限,一碗红著粉、一碗腊肉、一只干乙鱼、一碗油豆腐、一碗鸡、一碗萝卜,被母亲摆得整整齐齐。大人们喝着温好的水酒,聊着一年的辛苦与盼头;我们小孩子只顾着扒饭,眼睛盯着碗里少有的肉块,筷子伸得飞快。

  那顿饭,吃得很慢。柴火灶一直烧着,菜凉了就再热一遍,热了又一遍。屋外是深山的寒夜,屋里是暖烘烘的烟火气。没有电视,没有手机,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、大人的闲谈、孩子们的嬉笑,混着灶膛里的松木香味,成了我童年最安心的声音。

  吃完年夜饭,父亲会从口袋里摸出用红纸包好的压岁钱,多半是五角,轻轻塞进我的手心。那点钱很薄,却被我攥得发烫,是我整个新年最珍贵的宝贝。

  夜深了,我们围在火塘边守岁。松枝烧得通红,火上烤着糍粑和红薯,香气一点点漫出来。山风在屋外吹着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,深山里安安静静,只有我们一家人的笑语,在木屋里轻轻回荡。

  如今几十年过去,山里的路宽了,房子新了,年夜饭也越来越丰盛。可我总想起七十年代末,新化西北深山里的那顿年夜饭。没有珍馐美味,没有热闹排场,却有着最朴素的团圆、最醇厚的烟火。

  那是我一生都忘不掉的年味,藏在木房里,藏在柴火灶上,藏在我再也回不去的少年。

作者简介

  刘雄,湖南新化人。笔名拂晓、刘家湾。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诗词家协会、中国武术协会、中国教育电视协会、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《中国文艺家》《中国散文》签约作家。代表作品有长篇小说《少年陈天华》《腊梅花》、散文集《风飘的岁月》《拂晓》《永不消逝的记忆》《且行且歌》、诗歌集《梅山雁语》、理论文集《过来人语》《资江夜语》《写作文不求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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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卿跃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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